3
到了晚上，收到发小老黄打来电话。
“林斐，你快来情缘餐厅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别问这么多，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根据定位，我打车来到老黄说的餐厅。
见面以后，老黄像偷窥狂一样指着不远处一对情侣。
“你看，那女的，像不像你未婚妻张小果？”
我只是随意一瞥，便收回目光。
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张小果的背影，我可是确定是她。
见我脸色平静如水，老黄露出古怪的表情。
“难怪你要取消婚礼，原来是小果出轨了，要不要我替你揍那小白脸一顿给你出气？”
我制止了他。
“别白费力气，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，何况打人违法。”
就在这时，我发现陈楠的目光看了过来，戏谑一笑后又收回目光。
他假装没看到我，然后对着张小果张了张嘴。
张小果没有半点犹豫，十分默契将菜碟里的白灼虾小心翼翼剥开壳，亲手喂到陈楠嘴里。
他故意调皮，对着张小果挤眉弄眼，随后将她递来的手指吸吮进嘴。
张小果不但不嫌弃，还跟他打情骂俏起来。
“讨厌！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
陈楠有意无意朝我这边斜睨，紧紧握住张小果想抽回的手。
“你都要嫁给我了，怕什么？你说过，要给我生宝宝的。”
张小果听到这句话时低垂着头，像个待嫁的小娇妻一般脸蛋红到耳根。
旁边桌子的客人露出欣慰的笑。
“真是让人羡慕一对，好甜蜜。”
“可不是，郎才女貌天作之合。”
听着别人的赞叹，在我耳里却十分刺耳。
曾几何时，我也曾试过这样的举动，可得来的却是张小果的白眼与嫌弃。
“你恶不恶心？不知道我有洁癖？”
从那以后，我与她的贴身用品，泾渭分明。
就连我想跟她亲热，她总是推脱，说要等到结婚以后才会交出第一次。
那时候我一直以为，她仅仅只是因为爱干净。
直到今天我才明白，所谓的洁癖，不过是对我而言。
陈楠偷偷向我递来一个胜利者的眼神。
似乎为了刺激我，他又做了一个举动，举了个半心的手势。
张小果愣了下，在陈楠的示意下，还是做了同样动作。
两个半心加起来就是一个心形。
甜蜜的举动引起周围食客的注意，纷纷拍照祝福发朋友圈、微博。
“好甜！必须磕一对！”
“今夜的糖度爆表，遇到一对恩爱的小情侣。”
这时，有餐厅的服务员端来一个小蛋糕到二人身前。
“两位客人，今天正好是本餐厅的情侣日，两位要是能证实是情侣，能获得本店免费赠送的情缘蛋糕哦！”
看着服务员，陈楠毫不客气提出握住张小果的手，出示两人的戒指。
“这是情侣戒指，总能证明吧？”
旁边的食客立马起哄。
“亲一个才能证明！”
张小果一脸娇羞低下头，陈楠强势地将她拉入怀里，没征询她同意就重重吻了下去。
张小果本想生气，见他笑得开心，她只好作罢。
两人的接吻，惹得食客纷纷拍手叫好。
目睹着这一切的老黄气得浑身发抖，拉起袖子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。
“气死人了，真恶心！你能忍，老子不能忍！”
他站起来的那一刻，我拉住了他。
“别冲动，打赢了，他躺医院，你进监狱，谁也没有好处。”
老黄不可思议看向我。
“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。”
我眼神闪过一丝落寞。
将死之人，何必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大动干戈？
不是不能，只是她不配。
更不希望好兄弟因此陷入牢狱之灾，让自己带着悔恨离去。
我的未来，应该花费在更有价值的科研事业。
只是我没想到，我的忍让，让陈楠的变本加厉。

癌症晚期，心愿博主为我拍下的死亡回忆录视频不小心播出，全网走红。
未婚妻张小果拿着视频气冲冲跑来质问我。
“林斐，没想到你已经学会装病逼宫了！”
“我说了，会嫁给你，但是阿楠病入膏肓，想死前能有一场隆重的结婚，我答应了先嫁给他，然后再嫁给你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总是道德绑架我？”
我自嘲一笑，“以后都不用嫁了，祝你们百年好合。”
1
毫无意外，我们冷战了。
一个月前，我做了一次身体检查，才发现自己已经癌症晚期。
我跟张小果坦白癌症的事情，提出取消婚礼，结果我们大吵一架。
“你就是故意气我，才找这样的借口，你竟然狠心到要诅咒自己。”
“我说了，七天后先嫁给啊楠，然后就离婚再嫁给你。”
“他已经时日不多，只需要一场婚礼弥补人生的缺陷，为什么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他一个病人的要求？”
我当场怒吼，“那是不是你还打算给他生个孩子？”
“那有何不可？要是他要求，我也会这么做。”
张小果嘀咕了几句。
见我气得浑身发抖，她才意识到语气有些重。
“啊斐，你知道我是爱你的，可我也答应了啊楠，他妈妈有心脏病，要是反悔，很可能会气得心脏病复发。”
“我答应你，结婚以后我就跟他断绝来往，给你生几个大胖小子好不好？”
她紧紧抱住我。
嘴上的话柔情似水，却如一把尖刀狠狠扎入我的胸膛。
回忆如潮，失望占据着我的内心。
这一次，她还是以为我装病阻止她嫁人。
即便是把病历本递到她身上，她依然质疑。
我的死亡回忆录大火，在她眼里，却是逼宫的证据。
我们不欢而散，她搬了出去，说是回娘家，让我反省一下。
我们总是这样，甜蜜过后总会因为她的竹马陈楠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。
然后她故技重施离家出走，我主动去认错，将她求回来，周而复始。
可这一次，我已经心淡了，任由她离开，却没想过去追回。
在她离家的一周里，我并没有闲着。
我撤销了一个月后的婚礼，亲自打电话卑微地向亲朋好友解释。
本想着打电话取消婚礼，却收到婚庆公司的电话。
“林先生，今天早上，新娘忽然说要改婚礼风格，甚至……要把新郎的名字改了，我们特地来征询您的意见。”
我原本失落的心变得更沮丧。
万万没想到，我辛辛苦苦筹备了半年的婚礼，张小果未经我允许私自变更了。
她要嫁给陈楠，却用我布置的婚礼。
所有费用我都已经提前预付。
换作以前，我一定会跟她大吵一架，争个面红耳赤。
可如今，我看着掉了满地的头发，自知寿命不多，也懒得争辩。
自从得知癌症晚期，我就没打算再耽误张小果的幸福。
只是以这种方式结束，心里难免有些苦涩。
“张小姐怎么说，你们就怎么做吧，到时尾款，我还是会给你们结清。”
听到我这句话，对话那头松了一口气。
毕竟当初婚庆公司的一切洽谈以及定金都是我负责的，我不点头，他们也不敢乱来。
但接下来听到的话，我气得十指颤抖。
“林先生，张小姐说，您之前定的那套礼服，需要微调，叫我们上门给新郎陈先生量尺寸，您看？”
我十指掐入掌心，任由鲜血淋漓。
所有愤怒，就在我想起寿命将近的那一刻荡然无存。
“照做吧。”
说完这几话就像透支了我十年寿命一样，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变得萎靡。
看着眼前跟张小果的婚纱照，我抽了一整天的烟。
当最后一根烟熄灭，我才拨通一通电话。
“许博士，您之前跟我说的那项科研任务的事情，我答应了。”
电话那头十分激动。
“真的？那可太好了，最近我为了人选的事情可差点愁白了头，你的加入，科研队如虎添翼，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！”
“听说，你患了癌症，只有不到五年寿命？”
许博士话语里有些伤感。
我回复他，“是的，希望我的余生，能奉献给祖国。”
许博士欣慰的笑了起来。
“你是我所有学生当中，觉悟最高的一位，欢迎你的加入，七天后，我会派专车来接你。”
“博士，我最后一个请求，我希望那天以后，可以注销我的身份。”
许博士十分惊讶。
“注销身份？你要提前办理死亡证？只有死人才能注销身份。”
我语气十分淡定。
“那就当我已经死了，反正早死要死，都是要死。”
刚挂电话，张小果忽然压在我肩膀，偷看我的来电记录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早死晚死？谁死了？”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。
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。
“没有，朋友家的一条狗死了。”
“哦，不就是一条狗，死了就死了，大不了再重新养一条。”
张小果显然没有耐心继续听我说太多。
“林斐，我这次回来并不是向你妥协，只是想告诉你，婚纱还有礼服，我先借用。”
“顺便提醒你，我跟陈楠的婚礼，那天你最好乖乖在家，别上演抢亲的戏码，否则……”
“你这辈子都别想娶我。”
她无情的语气让我对她很陌生。
我内心冷笑不止。
从你打算嫁给陈楠的那天，我就没打算再娶你了。

4
我劝说老黄的时刻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陈楠发来信息。
“林斐，要不要测试一下在小果心目中，谁才是她最在意的那个人？”
我看了过去，陈楠看向我，眼中满满的蔑视与狡狯。
我对他这种神情莫名不解。
可没多久，他忽然离开座位朝我走来，二话不说一拳打在我脸上。
我气得七窍生烟，还没来得及还手，陈楠忽然一个踉跄后倒，撞翻椅子，玻璃碎片满地。
可我明明没有碰到他。
下一秒，我亲眼看到他对我戏谑一笑，随手拿着玻璃碎片在手臂划了一道口子，鲜血淋漓。
张小果跑过来时见到陈楠手臂全是血，吓得花容失色，她赶紧蹲下查看他的伤势。
“啊楠！你流血了！”
见到这一幕，我跟老黄面面相觑。
我很快就反应过来。
陈楠这是自导自演的苦肉计，他想栽赃陷害。
一石二鸟的好计谋！
这一切，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，又是视觉盲区。
果然，很快我就淹没在食客们的声讨与谩骂中。
“这什么人啊？这么歹毒！这是看不得别人好！”
“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人家小情侣，真是无法无天了！”
“这种人就该下地狱，赶紧报警，让人抓他！”
张小果气鼓鼓来到我身前，没等我解释，一个耳光已经扇在我脸上。
人群汇聚过来，乱哄哄，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怒视着我。
过来看热闹的人不知道谁先踹了一脚，将我踹倒在地。
其他人见状纷纷加入，将我打得鼻青脸肿。
一个酒瓶朝我脑袋砸了过来，瞬间头破血流。
就连劝架的老黄也被人踢了几脚。
要不是餐厅经理带着保安过来，恐怕我两人会伤得更严重。
陈楠捂着伤口，委屈巴巴看向我。
“斐哥，你我之间没有深仇大恨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？你就这么恨我吗？小果我不娶了，求你放过我吧。”
他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瞬间获得所有人同情。
我被千夫所指。
“王八蛋，原来是情敌，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用得出来？”
“这样的男人谁嫁谁倒霉！”
“小姑娘，一定要擦亮眼睛啊！”
听着陌生人的是劝说，张小果脸色铁青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怒视着我。
“林斐！我真没想到你这么下作！你是不是想杀了他？”
我此时只觉得头晕目眩，鼻血怎么都止不住，胸腔就像被什么堵住喘不过气来。
明明我才是受伤最严重的那个人。
可面对质问，我还是如实回答。
“我说不是我干的，你信吗？”
张小果冷笑一声。
“人证物证俱在，你还想抵赖吗？”
“林斐，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你是个鸡肠小肚，心思歹毒的小人呢？”
“快跪下给啊楠道歉！”
我差点被气笑，抹了一把鼻血。
“如果我不跪下，又如何？”
没等张小果回应，陈楠低吟了一声：
“小果，我好痛，我感觉全身都痛，我是不是要死了？”
他脸色变得十分苍白，比我这个绝症病人还要逼真几分。
张小果神色慌张，立马安慰他。
“我送你去医院。”
扶着陈楠经过我身边时，张小果瞪了我一眼。
“什么时候你给啊楠跪下道歉，我再考虑要不要嫁给你。”
她离开后，在场的食客将他们饭桌上的剩菜剩饭全招呼到我跟老黄身上。
更有人全程直播下来，网友们对我口诛笔伐恨不得我立马下十八层地狱。
我们这对难兄难弟互相搀扶着走出餐厅。
我意识开始模糊，思绪沉沦前想起的最后一幕，是张小果搀扶陈楠离开时看我的眼神。
那是一种深深的失望。
可不只是她。

2
见我不吵不闹，张小果冰冷的脸上多了丝惊诧。
随后像是想起什么，语气变得柔和起来。
“啊斐，我并不是逼你，但你设身处地想想，一个绝症患者，他内心多么绝望？”
“如果我这点小要求都不能满足啊楠，他就要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。”
是啊，一个绝症患者的内心多么绝望。
可我更绝望的是，你的厚此薄彼。
陈楠随口一句患了绝症，她心急如焚。
哪怕我病例单贴在她脸上，死亡回忆录视频还在热搜第一，她视而不见，甚至懒得点开。
我无力再跟她解释什么。
看着我苍白的脸，张小果有些心疼。
“你看你，几天不见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，没有我，你怎么生活？”
我内心很想告诉她，很快我里面会消失在她的世界。
没有她，我只会过得更好。
张小果见我无动于衷，忽然意识到，我对比以往有些不同。
以前冷战，不管谁的对错，最先妥协的那个人一定是我。
那时候的我，一定会低三下四道歉，求着她回来。
可这一次，我不仅没有找回她，更没有主动联系。
两人沉默的时候，门铃响了。
张小果脸上的凝重之色立马被喜悦替代。
“是啊楠来了，我去开门。”
她离开了好几分钟都没有进入房间，我在房间里依稀听到她在低声埋怨。
“别这样，啊斐还在呢。”
“我就是太想你了。”
两人喘着粗气。
很久，两人才相继进屋。
我目光随意一瞥，看到张小果衣领上淡淡的吻痕。
对上我审视的目光，张小果不自然的移开视线。
陈楠带着侵略性的目光看向我。
“斐哥，实在对不起，这不是约了小果去试婚纱，也不知道剪裁后的礼服合不合身。”
“不过，我还是得感谢你，不仅把小果借给我，还把礼服也借给我，前前后后替我张罗婚礼。”
“这是请帖，记得来喝喜酒。”
一张鲜红色印着喜庆花纹的请帖递到我手上。
张小果盯着我的动作，身体紧绷，神色紧张。
她怕我会大闹一场，更怕我给陈楠难堪。
出乎她意料之外，我只是微微一笑，十分大方接过。
“那就祝你们早生贵子。”
听着我的话，张小果眉头紧蹙。
“啊斐，我知道你是言不由衷。”
陈楠接过话茬。
“斐哥，你要是气不过，你可以打我，千万别怪小果，怪就怪我不争气，患了绝症。”
这句话他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，张小果一脸心疼抱着他。
“你放心，我答应你的婚礼，一定会实现，我不仅要风风光光嫁给你，还要让你做最幸福的新郎。”
“啊斐他不敢阻止，否则什么时候嫁给他，就看我心情了。”
两人旁若无人的相拥，却看不到一旁的我全身冰寒到脚底。
我拍手鼓掌。
“真是感人肺腑，我都忍不住要落泪了。”
张小果脸色立马阴沉下去。
“林斐，你至于在那里阴阳怪气？你是男人，就不能大度一点？”
“斐哥，今晚我一定会完完整整把小果送回家，你放心，我们不会跨越雷池半步。”
陈楠似笑非笑看着我，五指与张小果的手紧紧扣在一起。
张小果随意瞥了我一眼。
“今晚我会晚点回来，你自己吃饭，不用等我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两人牵着手离开。
我环顾着房间里的一切，开始收拾东西，第一件要做的事情，就是把跟张小果拍的婚照焚毁。
既然要离开这个世界，那就抹灭自己存在的所有痕迹。